我们都说大国竞争,强国对抗,那国与国之间,到底是谁在直接竞争对抗呢?是企业、产业、城市还是省份?
而到了今天,中美的城市群又发生了直接对抗,比如美国的太平洋沿岸城市群,和中国的长三角城市群之间,在人工智能、半导体、商用大飞机、新能源汽车、低空经济等几个最前沿领域,打得是直冒火星子。
正因为城市群是如此重要,所以大国们都在集中资源和政策,以求提升自家城市群的竞争力,并由此改变了本国的经济发展格局,也影响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。
跟大家聊聊中国的城市群发展格局,以及它们的发展如何影响我们每个人的未来。
什么是城市群?它是指在一个区域内,以一个或几个特大城市为核心,向外辐射其他中小城市所形成的城市部落。它之所以如此重要,是因为只有城市群才能承载大规模产业,也只有城市群才能形成规模经济,从而大大提高本国的生产效率。
第一,必须有1到2个分量极重的特大城市当群主,再配上周边几个大城市当管理员,分别管好身边的小弟,也就是中小城市,最终形成十几,甚至几十个城市组成的大部落。
比如长三角的群主上海,以及周边的杭州和苏州,再比如京津冀的群主北京,以及周边的天津和石家庄。
第二,城市与城市之间通过产业分工紧紧绑在一起,也就是在产业上协同作战,而不是各自为战。
第三,各种资源要素要在城市之间高效流动,比如劳动力、原材料、资本等等,这就需要搭配强大的基建,比如高铁、城际铁路、高速公路和信息网络等等,最好能在城市群内部形成一小时通勤圈,早上出去当晚就能回家,最终实现城市群的区域一体化。
城市群是一个国家工业化和城市化发展到高级阶段的必然产物,所以西方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城市群,比如以纽约为首的美国东北部大西洋沿岸城市群,以东京为首的日本太平洋沿岸城市群。
中国的城市化起步晚,直到2006年的“十一五规划”中,我们才首次提出,要把城市群作为推进城镇化的主体形态,用白话就是,以后的城市发展,从独狼进化成了群狼。
但直到10年之后,也就是2016年出台的十三五规划中,才在官方层面正式规划了19个城市群,并且在空间上形成了“两横三纵”的战略布局。
十三五规划中,环渤海、长三角和珠三角是3大“世界级城市群”,这种叫法有两层意思:第一,繁荣和发达程度是世界级的,第二,要代表中国参与全球竞争,用十三五规划的原文就是:“发挥环渤海、长三角、珠三角地区的对外开放门户作用,率先对接国际高标准投资和贸易规则体系,培育具有全球竞争力的经济区。”
剩下的16个城市群则没有明确定义,但在2021年的十四五规划中,官方首次将这19个城市群划分成3个层级,从而形成了5+5+9的新格局。
第一是优化提升类,包括京津冀、长三角、珠三角、成渝、长江中游这五个城市群。尤其是成渝和长江中游这两大城市群的加入,被人称为是中国的第四和第五增长极。
第二是发展壮大类,包括山东半岛、粤闽浙沿海、中原、关中平原、北部湾等5个城市群。
第三是培育发展类,包括哈长、辽中南、山西中部、黔中、滇中、呼包鄂榆、兰州-西宁、宁夏沿黄、天山北坡等9个城市群。
所谓优化提升类,换成白话就是国家级城市群,其职能就是领着全国经济往前冲,并和全球各大友群打PK。
也就是说,这5大城市群是中国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,也是打通外循环的主力。尤其是京津冀、长三角和珠三角组成的三叉戟,在2024年以4.7%的国土面积,贡献了44%的GDP,是绝对的经济龙头。而成渝和长江中游城市群加入的背后,是国家对中西部崛起的重视。
所谓发展壮大类,就是拉着本地区的经济向前冲,而因为这5大城市群里,有四个都在“两横三纵”的节点上,这类城市群承担着承东启西、连接南北的枢纽功能,以促进全国的整体协调发展。
所谓培育发展类的定位就比较复杂了,因为这类城市群有3个功能,第一还是发展区域经济,第二是吸纳并集中区域内的人口,尤其是农业人口,第三则是国家保障功能,比如它们中有的是保障能源安全的,比如呼包鄂榆城市群,有的是保障生态安全的,比如兰州-西宁城市群,有的是保障边疆稳定的,比如天山北坡城市群。
核心引擎——区域支柱——战略纵深,这19大城市群,形成了中国城市群的四梁八柱。
那4年过去了,这些城市群的定位是否有变呢?还线月国务院发布的《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》中,把京津冀、长三角,以及升级后的粤港澳大湾区单摘了出来,明确定位为世界级城市群,而成渝和长江中游城市群不再与三叉戟同列,而是被描述成高质量发展增长极。
为什么这么定义,文件也没提,按我的理解,那就是这两大城市群的核心任务,还是带动国内经济发展,也就是偏重于内循环,尤其是中西部地区。
宏观地说完了,接下来我从微观层面去拆解一下城市群的结构,然后说一下咱们普通人关心的事,一个城市群的发展逻辑是什么?普通人,尤其是年轻人到底该如何选择城市群呢。
从当下的发展情况来看,一个城市群发展得好不好,有一个关键指标,那就是这个城市群的群主,也就是龙头城市的实力够不够强悍。
一个城市群的形成,是龙头城市产业外溢的自然结果。就拿长三角的扛把子上海来说,在计划经济时代,上海就是全国最大的工业基地,比如1978年时,上海的工业总产值占全国的1/8。
但进入90年代之后,随着浦东新区的成立,大量外资和先进制造业开始涌入上海,导致上海的土地、环保和劳动力的成本咔咔地涨。于是沪爷开始向周边转移制造业,比如汽车、纺织、机械、化工,就像大众在上海生产桑塔纳,而苏州、无锡的乡镇企业生产保险杠、线束等配件。
随着上海制造的向上突破,转移的产业也越来越高大上,从2000年之后的液晶面板、家电和笔记本电脑,到2010年之后的精密机械、生物医药,再到2020年之后的新能源汽车,一直到今天制造业的天花板——大飞机。
而接收上海产业转移的地区,从江苏到浙江,再到安徽,一直干到今天的江西。如今的上海只管设计研发和总装等附加值最高的环节,并提供金融支持,几个兄弟城市则围绕着上海,进行配套生产。
就拿大飞机产业链来说,上海主要负责设计研发、总装制造和系统集成,C919的娘家——中国商飞的总部就在上海。
然后就是分包产业,比如杭州的企业承担中机身和中央翼的装配,合肥的企业负责氧气系统的国产化,南京的企业负责燃油、液压和空气管理系统。
连江西也吃到了红利,南昌的洪都航空是中国商飞的第二制造基地,并负责C919部分机身的研制。
所以城市群的培育,最关键的就是超级城市的崛起,从而带动周边几个大城市,再用大城市带动周边小城市。
因此想打造城市群,必须先打造龙头城市,只有龙头城市吃饱了,才能带着小兄弟一起玩。
按照目前的发展状况,理想的情况是每个城市群只有一个群主,只有资源足够集中,才能出现溢出效应。
比如京津冀的群主北京,长三角的群主上海,珠三角之所以有几个核心,是因为深圳、广州和香港已经是一线城市了,也可以外溢。
最怕的是出现两个甚至三个还在成长的群主,这样一来这两大核心会相互竞争,从而争夺有限的资源和产业,因此迟迟达不到溢出和辐射效应。
有几个典型的案例,以济南和青岛为双核心的山东半岛城市群,以哈尔滨、长春为双核心的哈长城市群,以沈阳、大连为双核心的辽中南城市群。
就拿俺大山东来说,自打我记事起,济南和青岛就在争老大,这几年双方在新兴产业,比如新能源汽车、交通物流、高铁建设等几个领域不断较劲,在2020年的国家中心城市评选中,这两座城市也展开了竞争。
结果就是,青岛和济南之间的经济联系非常弱,几乎起不到协同作用。自己都吃不饱,能外溢多少呢?
目前除了三叉戟和两大增长极之外,中国的大多数城市群还处于发育阶段,主要原因就是龙头城市的能量不足,所以目前大多数省份都在采用强省会战略,也就是集中资源和产业扶持省会,但从未来几年的趋势来看,这些城市群的成长会慢一些,人口的吸引力也弱。
区域资源要先向龙头城市集中,相应的,从国家层面来看,全国的人口和资源也会向主要城市群集中,也就是3大世界级城市群,2大增长极城市群和5大区域经济城市群,尤其是京津冀、长三角和珠三角,在未来,人口和资源会继续向这三个地区转移。
这可不是规划和引导的结果,而是经济规律,人口和资源向大城市集中这个事全世界都一样,即使像美国和日本这样的老牌发达国家,直到今天其人口依然在向大城市集中。
有的朋友可能会说了,都往大城市挤,那不是卷到天上去了?那不得一身大城市病?
我们的设计思路是,既然人口和资源集中已不可避免,那就用城市群来解决大城市病,具体方法有3个:
第一就是产业转移,将大量行业和企业,通过产业链垂直分工的方式,从超大城市转移到二三线城市,从而把人口疏散出去,因为劳动力迁徙的最核心动力,就是找高薪工作。
第二是都市圈的一体化,主要是利用轨道交通,打造一小时通勤圈,从而让小城市能分享到大城市的资源和便利,比如高铁、机场等等。
第三则是公共服务的均等化,也就是将医疗和教育等公共资源,向大城市周边的二三线城市下沉。
这就是打造城市群的2大好处,第一,不会再形成摊大饼似的城市格局了,而是多核心协同发展,就比如一个城市只有一个超大CBD,和有一个主要CBD+四五个次级CBD,在交通、住房、就业等方面的感受肯定是不一样。
第二,辐射范围大大加强。过去一个超大城市,只能辐射周边50公里的地方,比如上海和它的几个郊区。而形成几个大城市圈之后,能辐射的范围就大大增加了,一般会超过100公里,甚至连千里外的合肥和南昌都能吃到红利。
做的最好的城市群还是长三角。最近我去浙江的县级市海宁转了转,发现这个仅110万人口的小城,不管是城市规划、交通,还是绿化、基建,都可以媲美发达国家了。
而且通过杭海城际铁路,海宁直接接入到杭州的地铁网络里,我实际体验了一把,从海宁市中心出发,仅需40分钟就能达到杭州市区。如果坐高铁,1小时左右就可以到上海。
再加上气候舒适,房价也不高,所以海宁吸引了不少外来人口,省外人口居然占了常住总人口的1/3。
所以不是进了城市群,就一定要卷。如果你的能力强又抗压,尤其从事的行业直接参与国际竞争,比如半导体、新能源汽车、大飞机、人工智能,那3大世界级城市群的核心城市就是你的不二之选,比如深圳上海。
如果你想轻点卷,那就去群里的新一线、二线城市,如果抱着一颗平常心,可以考虑三四线。或者去那几个区域性城市群。
如今,中国高端制造的出海进程才刚刚开始,像汽车、大飞机、医疗器械、半导体行业,我们的全球市场份额还很低,所以中国现有的城市群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。我认为东大绝不可能只有3个世界级城市群,最少5个打底,所以通江达海的那几个城市群都有机会。
当然了,最终选择去哪里,还是那两个终极问题,第一,你想要什么,第二,你擅长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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